深夜的湖堤,我独自走着。

略显昏暗的路灯把光洒在沥青路面上,是一种旧旧的黄。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从脚底一直铺到路沿,然后折下去,碎进干枯的草丛里。

我站住了。

这条路我们走过很多次。夏天的时候你穿着白色的裙子,走两步就停下来,指着湖对岸的灯火说些傻话。你说那盏灯像一颗掉下来的星星,我当时说你幼稚,你便笑,笑声落进湖水里,湖水跟着你一起发出亮晶晶的声音。那时候路灯比现在亮,或者说,那时候我看什么都是亮的。对岸的灯火也像是被你的声音点起来的,一盏接着一盏,一直亮到天边去。

湖面吹来冷冽的风。

你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来,我甚至能听出你站在哪个位置——就在前面那个路灯底下,一只手指着湖对岸说,你看,那颗星星还在。

那颗“星星”还在。是对岸的景观灯,有绿有蓝。可今晚看它,总觉得不如从前亮了,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,正一点一点往后退,随时都会熄灭。

我继续往前走。

脚下的路渐渐暗了下去。这一段景观灯坏了几盏,一直没修。我记得上回来的时候还亮着,那时候你蹲在路边,你看这圈光像不像一个小月亮。我说你哪来这么多比喻。你说,心里装着一个会发光的人,看什么都是亮的。

现在那些小月亮灭了。

夜色完整地合拢过来。湖水还在远处拍着岸,一声一声,不急不缓。

就这么站了很久……